2023年的一个夜晚,正在读大学的沙吾列·夏尔卡尔盯着自己刚完成的小作品出神——那是一顶按传统哈萨克毡房比例缩小的迷你猫屋,精致的刺绣纹样、小巧的木制骨架,连门帘都能掀开。她把它轻轻放在枕边,和往常一样准备入睡,却又忍不住爬起来端详。“我当时甚至晚上睡觉都爱不释手,非要把它放在枕头边才安心。”沙吾列后来笑着说。
她随手把作品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,没想到,这组“猫毡房”的图片一夜之间收获了无数点赞和转发。有网友留言:“这是全世界第一个毡房猫屋吧?”更有人直接下单,把它们带到海外分享。那一刻,沙吾列隐约意识到:自己从小在毛毡堆里练就的那门老手艺,或许可以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

△沙吾列设计制作出的迷你毡房猫屋 吾兰 摄
时间倒回二十年前。在特克斯县呼吉尔特蒙古族乡,沙吾列的父母是远近闻名的毡房手艺人和刺绣匠人。她家的小院里,常年铺晒着羊毛擀制的毡片。沙吾列几乎是在毛毡堆里学会走路的。3岁那年,她就能拿着粉笔,有模有样地描摹母亲刺绣上的民族纹样。街坊邻里都说:“这丫头,是在毛毡里泡大的。”
“因为我爸妈很早就开始做手工这一行,我耳濡目染,对手艺特别着迷。”沙吾列回忆道。她很小就吃透了传统毡房的全套工艺——从选材、擀毡、搭建骨架,到最后的刺绣装饰,每一道工序都烂熟于心。为了攒零花钱,她甚至把自己做的迷你小毡房拿到特克斯县城中心摆摊。“那时就是单纯喜欢,没想过以后要干什么。”她说。
2024年,大学毕业后,沙吾列做了一个让不少人不解的决定:返乡创业,接手家里的手工艺品农民专业合作社。合作社位于呼吉尔特蒙古族乡库热村,名为“特克斯县托业克手工艺品农民专业合作社”。沙吾列接手后发现,传统毡房制作有一个大难题:冬天太冷,没法露天作业,每年有近半年时间处于停工状态。她琢磨出了一个办法——错峰生产。

△沙吾列·夏尔卡尔正带着合作社的员工们分工协作、赶制订单 吾兰 摄
“冬天没法做大毡房,那就做小的。”沙吾列说。冬季,她带领员工集中制作迷你创意毡房和各类文创手工艺品;到了春夏旅游旺季,则全力投入传统大型毡房的订单生产。这一招,破解了行业多年的“冬闲停工”难题,合作社实现了全年持续运转。
今年6月5日,合作社车间里一片忙碌。沙吾列正带着员工赶制一批发往阿勒泰的传统毡房。“我们现在正在赶制的,是一顶直径8米的毡房所用的花毡。”沙吾列边忙边介绍,“制作这样一张花毡一般需要6到7天,完成整顶毡房大约需要15天。像这种直径8米的毡房,价格在3万多元。”

△发往阿勒泰的花毡 吾兰 摄
她补充道:“现在正是旅游旺季,顾客对毡房的需求明显增加。我们陆续收到了很多订单,分别来自阿勒泰、塔城,还有本地的琼库什台、喀拉峻、尼勒克县等地。”
合作社的老员工阿勒玛古丽·白山别克,主要负责绘制图案,已经在这里干了十多年。她笑着说:“我在这里工作十多年了,主要画图案,一个月工资3000多块钱。离家近,活也不累。”

△沙吾列和合作社老员工一起赶工 吾兰 摄
如今,合作社带动了周边11名群众就近就业、稳定增收。曾经因季节原因四处打零工的乡亲们,如今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。这门老手艺,真正变成了富民产业。但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。“其实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——我想给猫咪做56个民族的民族服饰,把我们各民族的手艺以新颖的形式展现给全世界。”沙吾列说这话时,眼睛亮亮的。
一方毛毡藏匠心,一针一线传文脉。从儿时在毛毡堆里打滚,到大学时代“猫屋”出圈,再到如今返乡创业、带着乡亲们增收——沙吾列用00后的方式,为古老的哈萨克毡房非遗手工艺找到了全新的生长土壤,一个能让世界看见草原文化的窗口。